——从开始朝香波地群岛靠近伊始,不受控的因素就越来越多,稍微不注意便能碰见触发记忆之门的“钥匙”,种种迹象都在表明,香波地群岛势必有她极不愿意回忆起的一段过往。
这也是艾琪抗拒上岛的最重要原因。
应激障碍,又称应激反应综合症,从医学的角度来说,就是机体遭到外界强烈的刺激后,经大脑皮层综合分析产生的一系列非特异性应答反应。
从记事开始,艾琪便知道自己的与众不同,在同龄小孩之中,她过分的成熟,就仿佛小孩的身体里装着的大人的灵魂,她尝试回溯记忆,七岁之前的记忆片段七零八落,依稀只能拾掇起一些快乐的回忆。
回忆里,银色长发的年轻女人怀抱着更年幼的她,笑容恬雅矜持,“艾琪,可爱的赠礼,希望你能无忧且自由的活下去,妈妈永远爱你。”
妈妈?这个她知道,她回忆中早逝的母亲,镇上所有人都称呼她“美洛蒂小姐”,尽管她的这位母亲只活在的她的回忆里,但她对艾琪的影响在她逝去之后的十年里依旧深远。
就譬如,她没有成为流浪孤儿反而备受全镇居民宠爱的原因,是因为她的母亲是个伟大的革命军女参谋,牺牲于香草王国解放前夜。
又譬如,她继承了美洛蒂的姓,随着年龄的增长,银发蓝眸的她出落得跟生前的“美洛蒂小姐”愈发相似——在很大程度上,她会戴上“温柔琪琪”的面具也是受她影响,为了回应全镇所有人的期待。
再譬如,她从母亲遗留下来的笔记之中得知,除了革命军干部的身份,美洛蒂小姐本人还是个非常出色的心理医生,尤其擅长催眠,而作为她的孩子的自己,实际也是她的病患,有着极其严重的心理疾病。
笔记中关于她的诊疗报告上是这样记录的——
药物治疗经过无数次尝试后被证明无效,唯一能起到作用的治疗办法,便是强制催眠:长期的、持续性、高强度的施加催眠,将一切可能引起创伤体验的回忆全部取出,像胶卷一般装进黑匣子里,放在记忆宫殿的最深处。
于是她的记忆才会像是被谁给偷走一般。
再年长一些,她也循着这条路开始自修起医学心理学,同样精通于催眠……她甚至要更出色,大概在13岁不到的时候,她便解开了加诸在她身上的重重催眠。
然后——她经历了“地狱” 。
这个记忆的“地狱”里,究竟都存在着些什么,她不得而知,因为很快的,她用尽所学,重新催眠了自己,把这些不愿触碰的痛苦记忆重封进一个个“小匣子”里。
不同于年幼只能被动接受催眠的自己,那时的她给这些“小匣子”留了一个口,并逐一落了“锁”,与之对应的,她将应激源设定成为“钥匙”。
若是永远都碰不到“钥匙”,如此便相安无事,若是很不幸的,“钥匙”被找到了,那么生理会先于心理,做出一系列应激反应来提醒她,同时也保留她最后做选择的权利。
——明知会很痛苦,可还是留下了开启通道,想必那些回忆,对自己来说,一定很重要,才会想忘记而又不敢忘记、想记起又不愿记起。成年后的艾琪是这样想的。
而现在,17岁的她,正面临着最艰难的抉择。
身体如此剧烈的反应提醒着她,这是一把无比重要的“钥匙”,封锁着一段对她来说非常重要的回忆。
显然,这段回忆也格外的沉重,以至于她甚至都没能启动“钥匙”身体便如此难以自已。
——那么,接下来该如何做选择,这是个问题。
应激源又是什么?报纸?火拳艾斯?公开处刑?不,显然都不是,报纸她每天都在看,火拳艾斯出海之后换过几轮的通缉令也都好好的被她珍藏在“一番の宝物”级别的收藏品里,至于公开处刑,这样的新闻她也看过不少了。
……那么,难道是,艾琪内心一颤,五指关节泛白,修剪精致的指甲陷入掌心,几乎要把掌心掐出血来,竟然是这样吗?当“火拳艾斯”与“公开处刑”组合在一起时,“钥匙”便出现了。
但是这明显就陷入悖论:明明是属于“过去”的她的回忆,又怎么会设定出这样一把“钥匙”?
艾琪承认自己直觉敏锐要远高于常人,这也不代表她能有“预知”这种站在神的领域才有的超能力。
冷静下来,艾琪,深呼吸,你可以做到的,仔细想一想,这其中是否存在着其他一些别的干扰因素?
艾琪努力尝试去克服身体因本能产生的不良情绪,另一边的贝波被她不言不语只疯狂落泪的模样吓呆了,它担忧的围着艾琪打转,面上又急又忧。
“我去找船长!”
“贝波,等等……”艾琪阻止了它,被身体的本能搞得如此狼狈的她,最不希望去面对的人就是船长了,他太聪明了,而她现在处处破绽,“求你,贝波,就在这儿陪着我就好了。”
大白熊脚步一顿,“真的不能让我告诉船长吗?”
“如果你把这件事告诉船长,那我就再也不和你全船第一好了。”
“好叭…可,我又能做些什么呢?”
“就这么陪着我吧贝波,”依旧是不能自抑的哭腔,抽抽噎噎的,格外惹人心疼,贝波心软了。
良久,贝波又听见艾琪小声请求它,“贝波,你能不能帮我上岛买点药,名单我现在就写给你。”